2026年2月14日 星期六

【2026每月生活散文】一月狀況總結——海水、泥淖、陰雲

儘管我是個勤於記錄生活的人,今年還是想要嘗試每個月的生活總結,甚至是寫給他人閱讀的版本。平常自己寫寫,毫無顧慮地想到什麼寫什麼,不用擔憂易讀性或是有沒有主題,包含難堪丟臉的內心戲也能全部傾瀉。寫給他人的這一系列,主要是針對抒情文的功力琢磨,也向其他朋友跟讀者分享自己的事情。

倘佯其中的海水:時隔多年的諮商

從前年年中開始,原先置於腦後而不顧的個人議題接踵而來。花了好長好長的時間在逃避與面對之間掙扎,終於在去年十二月主動預約諮商。今年一月正是一個嶄新的記號,也是我事隔六七年再度尋求專業協助。

我記不太清楚之前如何進行,卻也在這次諮商的過程中,逐步想起當時尚未解決的問題。這是一種很神奇的感覺,那些我視而不見的問題,在這次用無數淚水洗淨之後,才發現它們就在眼前。

我以為的安好只不過是一顆又一顆的止痛藥,當我不再受到短期的苦痛或愉悅主宰,沉積許久的痛苦像是等待許久的老友一樣,向泣不成聲的我說了聲:「嗨,還記得我嗎?」

我哪能忘記呢。我又怎麼會忘。那句曾經造成模仿旋風的台詞「你是忘記了,還是害怕想起來」,竟然也完全貼合我的情況。

我一直到第五次諮商才肯讓眼淚掉出來。在這之前我其實並未特別意識到,我能夠像是第三人一樣敘述我的狀況,甚至有說有笑,對我來說是一種「我很厲害」的假象,是一種我仍然在裝作沒事,不肯面對傷口的表現。

諮商師跟我說,我如果難過就哭,有什麼情緒讓它來了又去。離開之後,我戴起耳機,聽著日常閒聊的PODCAST節目,我聽著聽著笑了。在我寫下當天的日記,在我跟朋友分享這次諮商的狀況時,眼淚不知不覺聚集在眼眶之中。我有點驚訝,也有點納悶。不過更多、更多的是瞭然與茫然。

我發現了我的傷口,眼淚無聲控訴我很難過。即便那起事件過了七年,我的難過始終都在,也一直影響我的判斷跟思考。我也感到徬徨,我不知道除了感受情緒之外,還能做些什麼。

我自認是個行動力很高的人,很常因為現在不做會心很癢,而匆匆忙忙做出決定。但是在這件事情上,我破天荒地認為,繼續茫然下去或許也不錯。無論是自責而落下的淚水,又或是難過的情緒流淌成河,這些匯聚而成的大海,我倘佯在其中。

在海面上漂浮,時而吃到鹹水,時而曬到陽光,沒有我想像得那麼排斥。

包裹全身的泥淖:練習向朋友擁抱

我不會主動跟人有任何肢體接觸,這類指令不存在我的大腦程式之中。然而在去年常常以淚洗面的夜晚,我試著擁抱了自己。也是從這時候開始,我發現肢體接觸帶來的溫暖,也明白過往跟人保持距離的原因。於是我跟朋友們講述我的心理狀況,對他們說:「你們都要抱我一下才能離開。」

從去年底到此刻,過往我不曾擁抱的朋友,第一次用身體感受到他們的溫暖。有朋友輕拍我的背,也有朋友抱得很緊,還有朋友一言不合把我抱起來,甚至發生從未有過的景象——一群朋友抱成一團。

朋友們給予的支持跟回饋,也比過去感受到的還要深刻許多。這並不是說朋友以前沒在關心我,而是我的感知器從未真正開啟。像是金草葉《派遣者》一書描寫得一樣,整個感官以全新的方式開啟,我可以感覺到接收感官變得敏銳。

我把自己打開了,任由如同泥淖般的關懷與愛意圍繞著我。我並不會感覺自己困在此地,而是來自四面八方的泥巴將我包裹住,滋養了容易痛苦的內心。

一旦走出這片地,我又會因為各種事情不斷受傷。沒關係呀,我隨時可以向後傾倒,泥漿堆肯定會接住我的悲傷與脆弱。

壟罩天空的陰雲:嘗試表達情感需求

去年年底因緣際會下認識了他。起初沒有像玩交友軟體有其目的,只當作閒暇時間的聊天對象而已。沒想到因為三四千字也說不完的事情,我們進入了一段擬似戀愛的觀察期。

作為跟戀愛沒什麼緣分的人來說,我能參考的只有前一段說不上健康的戀愛關係。也是直到此刻才發現,已經分手了八年,這片陰雲始終壟罩著我。我會不停去審視我有沒有喜歡這個人,喜歡是什麼感覺,對這個人的感覺又是如何。即便不是現在這名對象,我在之前兩次的失戀中,也常常這般質問自己。

還不只如此。陰雲會伸長軟綿綿的雙手,扼住我的脖子,禁止我講出任何負面情緒與情感需求。他是我遇過最會惹惱我的人,時常因為他的一兩句話感到鬱悶。我在剛認識的時候,曾經直接向他表達我的不悅。意料之外也是預想之內的是,進入一段害怕會破碎的關係之後,我反而說不出口。

在這個月的來往之中,我可以細數他到底惹毛我多少次,這些次數正是我嘗試表達情緒跟需求的練習成果。我一步步了解自己,我並沒有我理想中那麼豁達,也沒有我想像中的堅強。他的言語並非刻意為之,我卻為此感到疼痛。

每當我把痛楚轉化成語言——儘管是這麼常寫作的我,也會感到辭不達意——陰雲的手會加強力道,我得忍著嘔吐的衝動,強逼著自己平穩呼吸,將歪斜的字句寫下來。有時候,陰雲捏得太大力了,連同把積蓄許久的黑紅色血水全吐出來。

正當我聞到惡臭味受不了,想要拔開雙腿逃離的時候,他卻會笨拙地擦拭一切,替我鬆開陰雲的雙手。他會告訴我,沒關係,你的陰雲我看到了;很抱歉傷害了你,請讓我繼續待在你身邊。

現在一抬頭,依然能夠看見那朵陰雲壟罩著我。每當我試著說出我的感覺,我會自己調整緊箍在脖頸上的雙手,再一次、再再一次地嘗試將真實的自己袒露出來。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