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8月31日 星期一

文字委託|心得感想(評文)-Lipara蓮蓮《倒數的1917:斯芬克斯的孩子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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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鍵字:心得方案一、原創、俄羅斯、貴族、歷史向、成長史、小說十七萬字

小說連結:《倒數的1917:斯芬克斯的孩子》


  ※以下內容出於我的閱讀與寫作習慣,僅供參考※

  《倒數的1917:斯芬克斯的孩子》是一部以二十世紀俄羅斯為背景,講述貴族孩子成長的故事。以奧黛塔為主要角色,家中迎來兩位小客人為起始,描繪她對於斯芬克斯——俄羅斯——的認同,以及她與周遭人事物的互動。大至戰爭與革命、貴族關係以及宗教信仰,小至童話故事、俄羅斯節慶以及茶點,細緻鋪排關於俄羅斯的一切。即便對於當時的俄羅斯不甚熟悉,也能夠與主角奧黛塔一起認識。

  文中些許橋段運用虛實交錯的手法,真實與否並非要點,重要的是跟著角色一同享受氛圍。諸如伊凡・彼得羅維奇的登場,提高神秘感的同時,也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恐懼;又好比吉賽拉和康汀斯基兄弟遇到的莉訶,摸不著頭緒的談話、轉瞬即逝的身影,加劇不祥的緊張感。

  在閱讀歐美背景的小說,最害怕角色眾多且人名難記。俄羅斯的名字不只長又相似,在作者的用心區別之下,跟著奧黛塔一起認識角色並不困難。角色依序登場,也不至於在人數眾多的場合感到混亂。每位角色形象鮮明,定位不同。舉例來說,同樣都是溫柔婉約的夫人,塞西莉拯救眼前所有人,無論對方立場為何。關於女兒的一切親力親為,也同樣照顧康汀斯基家的孩子;麗茲為了減輕丈夫的負擔,一肩扛起社交相關職責,也多多關照沒有親人在周遭的奧黛塔。丈夫離世後,儘管悲痛,依然珍惜關懷著她的吉賽拉與奧黛塔。

  個人很喜歡本作關於俄羅斯的各方描繪,不只有詳細的註解說明,從室內裝潢到民俗風情,處處可見作者大量的考察與用心。正是這些不停堆砌的細節,盡可能如實呈現當時的俄羅斯。原先以為自己對於俄羅斯不到陌生,實際閱讀才發現,關於俄羅斯的理解與想像僅止於表面。不管是這時期的俄羅斯的社會與政治,就連文學也只認識莎士比亞,從未聽過奧涅金。又如「斯芬克斯」的象徵,對於斯芬克斯的印象停留在埃及,遠在北邊的俄羅斯竟會有所關聯。帶著這般疑問閱讀,隨著小孩子們的討論,才明白可以追溯到東正教與羅馬帝國的關聯。

  「斯芬克斯」呼應書名,亦貫穿全文。書中反覆提及「妳需要聖名與謎語,才能成為我們!才能成為俄羅斯人!」可視為本作最重要的命題。奧黛塔的轉變也能從中窺見,初期小朋友們討論為什麼俄羅斯人是斯芬克斯,像是在詢問這時期的俄羅斯人——俄羅斯人非得要如此,才能稱為俄羅斯人嗎?奧黛塔不只一次夢到斯芬克斯詢問自己,從起初的恐慌,彷彿獲得肯定才是正確方向;再到中期的迷惘,困惑於「俄羅斯人」的定義為何。經歷周遭人們的離世,感受到自己的能力所及之處,想要保護的對象也愈來愈清晰。第二十二章,再次遇到了伊凡・彼得羅維奇。奧黛塔儘管第一時間想要迴避,然而面對他的提問,奧黛塔心中浮現答案。在伊凡說出她的想法時,如同原文所寫「她震驚得久久不語,卻毫無恐懼」,相比第一次相遇的情形,奧黛塔的成長顯而易見。

  面對瑪露夏跟季馬的態度,也呈現出奧黛塔的前後差異。開頭針對兩人的欺壓,奧黛塔僅能接受與逃避,懼怕他們的現身。一直到她為了父母的感情、為了保護爸爸,勇敢提出前往莫斯科的要求,即便她當下無暇顧及,但在遇到季瑪與瑪露夏時,她勇敢堅持自己的尊嚴與立場,嘗試平等對待。她沒有因為被欺負,而轉過來對付回去,而是在她試著理解姊弟的成長環境後,也給出寬容且友善的空間。

  諸多角色關係之中,我最喜歡奧黛塔與姐姐吉賽拉的關係。在前兩部的故事中,兩姊妹的互動較少,大多還是著重在奧黛塔與其他人的互動,而奧黛塔也有感自己與吉賽拉的「疏遠」。而第三部的姊妹,經歷奧黛塔大病初癒,吉賽拉即便不耐煩,還是向奧黛塔表達會照顧她。

  森林冒險之中,因為奧黛塔的堅持,與吉賽拉有所爭執。個人相當喜歡這段情節,讓兩人的緊繃浮到檯面之上,即便是親手足,也必須在某些契機才有機會交流心意。最終,她們透過康汀斯基兄弟的協助,重修舊好。此時讀者也才明白,吉賽拉不單是害怕奧黛塔再次生病,更是扛起所有人都得平安歸返的責任。此段安排,不僅讓孩子們各有成長,也讓姊妹之間的情誼更上一層,對於吉賽拉的性格有更深入的描繪。

  這一段森林冒險頗有童話故事的風格,充滿奇幻色彩,也不失本身的緊張感。同時,康汀斯基兄弟多虧這趟冒險,圓滿了與父母之間未結的心願。有了這些鋪陳,使得後段葉夫嘉的離世,更加令人動容與不捨。

  我還很喜歡另一段情節編排,在奧黛塔終於鼓起勇氣,詢問父母是否在吵架時,主要視角更換成迪米崔,不是接著父女對話,而是回頭敘述前一段時間的內容。相比不瞭解外面世界紛擾的孩童視角,作為軍方的重要人物,迪米崔的角度更能知道現況的危急程度。尤其是他與伊凡・彼得羅維奇的對話,不僅揭曉冬宮斯芬克斯的真身,更揭示本作背後隱藏的危機——皇族與迪米崔一家的關係。

  本作的戲劇張力僅有這兩段較明顯,其次是第三章的革命發生,未知的可怕埋伏在後,隨時都有可能影響到角色們。不過礙於敘述視角在貴族孩童,沒能看見更多推展,整體情節編排略顯平淡。敘述流暢是推動閱讀的基礎,然而缺乏明顯的鉤子與目標,又較少張力較高的事件發生,很容易中斷閱讀。一直到本作結束,依然不清楚故事目標為何,僅能夠推測是一部角色成長的故事,而且跟斯芬克斯這一歸屬感有關。未來有可能發生什麼?角色們面臨什麼困境?奧黛塔又會如何選擇?這些等等疑問,即便看完第一部也難以推測。更不用說,如果對俄羅斯的歷史不熟,更沒有方向去期待故事可能的發展。

  舉例來說,奧黛塔在觀賞音樂會的段落,一方面感受到作者細讀歷史事件和藝術作品的認真,另一方面也對於這段極其細緻的鋪排感到疑惑。要到後面才知道,原來音樂會的安排,目的是讓奧黛塔對於斯芬克斯的感受進行更深入的挖掘。在缺乏「期待未來可能的發展」以及「知道可能會發生的困境或危險」的鉤子,相對容易失去翻閱的動力。

  自第二部起,穿插「插曲」數篇。大多是具有象徵意義的短文,有幾篇甚至是僅有在開頭出現一次的塔吉亞娜・西林,所撰寫的故事。插曲的編排,不免有些打斷閱讀節奏。況且,在主要進行的情節中,出現大量與俄羅斯文學或歷史文化有關的動物或角色名字,由於數量眾多,即便知道有反覆出現的動物(斯芬克斯、天堂鳥),也很難在閱讀插曲的當下,便馬上明白編排的用意。所幸是每篇插曲都不長,大略閱讀即可,卻也較難深入瞭解。可能需要看完所有系列作,再回頭看才知道插曲的用意。

  除此之外,故事核心相對模糊。本作為系列作品的第一集,推測出第一集大多都在鋪陳,主要撰寫角色的童年與人際關係。關於斯芬克斯的命題,在伊凡・彼得羅維奇的台詞中,似乎留有未完待續般的意味。如同上述所說,缺乏目標,連帶不太清楚核心主軸,只能跟著奧黛塔的視角,觀看她的成長日誌。許多情節發展,彷彿才剛開始,例如謝爾蓋的身亡,他的身亡不僅呼應到伊凡告知迪米崔的預言,想必也會影響整個時局。然而第一集大多只描寫到兩姊妹的哀慟,卻看不到接連引起的漣漪,只能待下一集接續。

  儘管如此,本作的時空背景距離我相當遙遠,依然能夠在語句中感受到熟悉的情感。例如「信任會讓人心甘情願吞下所有苦澀,只因杯中仍斟滿愛」,迪米崔跟塞西莉的感情深厚,在身處困難時局的情況下,更顯得珍貴;又如「困難的不是說出安慰的言語,而是得持之以恆地給予遠多於話語的事物,才有辦法與疼痛的萬分之一重相抵」,在奧黛塔失去舅公之後,她更清楚知道,陪伴他人面對失去親友的悲傷時,言語的作用只不過是暫時的止痛藥。文字把我跟角色之間串聯起來,對於他們的感受更有共鳴。

  總結來說,《倒數的1917:斯芬克斯的孩子》故事氛圍極佳,即便不熟悉俄羅斯也能夠享受其中;角色性格鮮明討喜,眾多登場人物也不混亂;情感細膩而深刻,不同出身背景也能從中獲得共鳴。在現代的娛樂產業競爭之大的情況下,節奏緩慢的作品相較容易遭到埋沒。需要更靜下心來閱讀,或是對相關題材有興趣的讀者較容易留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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